我聽馬桶在唱歌

這天，我不得不強調，是三百六十五個日子中的一個早上 就像其它三百六十四個早上一樣，再平凡也不過了。 就像九一一事件，那些目擊者心有餘悸地對著麥克風：「毫無徵兆……毫無預警……事先完全看不出異常………」 總之，這的確是個適合發生意外的日子 任何意外 我是指，包括馬桶在唱歌…… 現在！ 就在我屁股下面！！ 相信我 我正常地起床，正常地刷牙洗臉 然後……就在我坐下來，正常地進行前一天飲食晨間會報的時候 「紅豆 大紅豆 芋頭 剉剉剉………」一個清脆嘹亮的歌聲從底下傳來 「底下？」 我住一樓 沒有地下室 「……底下！？」 我愣了愣，然後就像機車縮缸一樣，我也縮缸了…… 縮缸的屁股是沒辦法進行晨間報告的，你知道，而且也不可能唱歌 更別提活力健康的剉冰進行曲了 底下… 所以……… 「靠么，馬桶在唱歌？」 我說過這是一個平凡無奇的早上 平凡到發生再不可思議的意外也理所當然 就像……會唱歌的馬桶 你知道我意思的，不是我不驚訝，而是…那又怎麼樣？對吧？ 又不是小孩子了，跟一個馬桶計較那麼多幹什麼呢？ 所以，我只用了三秒鐘接受現實，沒有太大排斥。直到底下的馬桶像是抗議我的無動於衷，開始唱起動感的電子舞曲 「幹…閃亮三姊妹」我當場呈崩潰狀態… 「馬桶會唱歌的機率有多少？」應該不太高吧！ 「那一個正常的早上發現屁股下的馬桶會唱歌的機率是多少？」恐怕非常非常低吧！ 「那一個正常的早上發現屁股下的馬桶正在咿咿啊啊地唱歌而且品味還很糟糕的機率是多少？」 依然坐在咿咿啊啊的馬桶上的我，不禁思考，或者說以僅存的理智在思考。 背景音樂是肝功能衰竭 肝…肝你阿媽 「你好好的馬桶不當，沒事唱歌幹什麼呢？」我忍不住開口，試圖與底下的聲音溝通 而底下的肝一副越來越差的樣子，歌聲更淒厲了 唔…這…… 此中有深意，此中有深意…… 馬桶一定是想傳遞什麼拯救人類世界的秘密，一定是！ 我腦中浮現了許多救世傳說，不就是神的化身告知了英雄的使命嗎？ 可是馬桶？ 神的化身？ 一座發瘋的馬桶……？ 神的化身……………？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的腦細胞剩下大概不到五帕 「唉～～～～水蜜桃輓歌」我眼前一片漆黑… 我必須不斷重覆 這是一個正常的早上，我卻不得不面對一座發瘋的馬桶像這輩子第一次發現自己能唱歌一樣唱個沒完沒了 而且品味還相當另類，還相當具有殺傷力 這時候如果站起來，我大概連門邊都走不到，就死在馬桶旁邊了吧。 不知道的人還會以為我拚著最後一口氣走向馬桶，三步…兩步…，「就快到了…」「砰！」，壯志未酬含恨而終？ 「不要再唱歌了吧」我嘆口氣 「想要什麼就告訴我吧」我拋棄身為上帝子民的尊嚴和馬桶交涉 突然之間，不可置信的，馬桶沉默了，彷彿若有所思 馬桶在思考？我摒住呼吸 好安靜，沒半點聲音。廁所突然變得好安靜，好像置入黑洞中一般，連空氣分子間的碰撞聲音都不見了 我慢慢伸出手，以指尖輕輕地碰觸馬桶 冰涼滑溜的觸感 「要什麼就告訴我吧，嗯？」生死關頭，我用最溫柔的語氣 我沒讓它知道，人和馬桶是不可能的。 突然，馬桶有了反應 不是唱歌，也不是說話，是…… 是……… 「啊～～老爺不要，夫人會看見………」 馬桶開始…開始……開始嬌喘？ 「喔啊啊啊…這…這是……」 我虎軀一顫 一道熱熱麻麻的電流瞬間竄上我的尾椎，衝過背脊，撞上頸骨，緊接後腦勺。十二條腦神經同時脹大，鉀鈉幫浦就像一元銅板般清晰可見………然後縮小、漸行漸遠，逃離。 馬桶唱過的每一句歌詞，在我腦海裡串接起來。就像約翰．奈許一樣，字詞閃爍中，我找到了神賦與我的使命。 我不由得熱淚盈眶 四肢百骸每一條肌肉每一根神經，猶如江河激湧，一時之間充滿了沛然莫之能禦的神秘力量 丹田彷彿輪胎灌氣一般，一道又一道激盪的氣息，累積，追加，狂亂地朝著四面八圍突圍。 「喔喔啊啊啊啊～～～～～～！！」 我含著淚水，用盡人生最後的莊嚴大吼 「吃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