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自由？自由又該如何找尋？
傷心咖啡站之歌討論課有人提出來的講法：「自由不是用追尋的，一但開始追尋，就沒有真正的自由了！」好超脫的態度，我不禁一笑，莊子的逍遙不是沒有原因的。我並不想找自己麻煩，然而什麼是自由呢？
現代主義提出……唉~算了，帽子套小一點吧！
當代文學思潮老師喜歡說現代人缺乏自由，資本主義把每個人規格化一致化，人不過是大機器中的一個螺絲釘，你的所做所想是社會制約的產物，所以現代人是沒有自由的。
依照我對老師的不以為然，不免小小地吐槽：人受社會影響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資本主義是現代社會的表現型式之一，說它是現代人不自由的源頭並不公平。
來，我們來找自由。
沒有資本主義的中國古代社會，人自由了嗎？
農夫還是得播種收割，商人躲不過陪笑作揖，連劊子手人頭嘩啦啦地砍，一刀一刀血流滿地，想的還不是家裡上有高堂下有兒女。人自由到哪裡去了呢？
經濟不自由，那麼社會自由嗎？
你說，我們走進一隊送葬行列大喊：「老彭，怎麼有空來呀？待會去怡紅院喝兩杯，找個妞快活快活…」，人有這樣的自由嗎？再看那個後宮千萬而不必上怡紅院快活快活的皇帝好了。「皇上三思啊……」幾個慢聲慢氣的腔調老在耳邊跳針，「皇上務以天下蒼生為念為念為念……」。你說，皇帝連做個決定都不自由呢！
自由？我們的自由被誰拿去了呢？是資本主義嗎？還是我們看不見卻又自甘被奴役的新集權社會呢？
攤開來說吧！是不是我們與社會之間的關係造就了我們的不自由呢？一個人只要生活在社會之中，他的一言一行就無可避免地會對旁人造成影響。既然他影響了社會，就不能不受社會規範限制。限度內的自由可以被允許，然而一但個人自由衝撞了社會的共同規範，不論是成文的法律或不成文的道德價值，他就會受到社會排斥甚至處罰。
不要說什麼集體暴力，什麼庸俗的群眾了。我們的社會本身就是建立於彼此的默契與共識之上。在面對陌生人時，我們能預測對方的行為，並作出禮貌且互不相犯的動作。是由於這種的共同默契，我們遵守規範並且預期對方也是如此，我們才能夠在社會上安心地生活，而不必膽戰心驚過日。
你說，為了安心生活而放棄追尋自由是捨棄身為人這個獨立個體的自覺自主。然而人什麼時候是獨立個體了，又何嘗有過真正的自由呢？真正的自由，絕對的自由？法律條文保障我們的是通訊自由，言論自由，還有追尋幸福的自由，而不是絕對自由。人只要在社會之中，就不會是單純的個體，而是一層層人際關係網絡的「節點」。真要自由，那就離開社會吧。
就像一艘大船，在很藍很藍的天空之下，在很深很深的大海之上，看不到陸地，更看不到目的。海風很涼，陽光很燦爛。海安慵懶地曬著太陽，嘴角一抺輕笑，好像注意著馬蒂，又好像在觀察每一個人。馬蒂站在船邊，注視著波面若有所思。船的方向讓她不安，雖然不知道船會開到哪裡去，但她確定那不是她要的地方。她的自由在哪裡？總之不在這船上。想自由，就跳船！
馬蒂跳船了，然後淹死了。脫離社會，她真的自由了。
還是不能不追問，自由是什麼呢？
我想，自由是比對出來的，自由來自於枷鎖和束縛，有了限制的不自由，才有自由的解放。自由與其說是對理想價值的追求，不如說是對現實處境不滿的尋求突破。因為處在不自由中，所以才會有對自由的渴求。
因此自由並不是一個絕對的價值，從來就沒有絕對的自由或真正的自由這種東西。自由的意義根本取決於當下的時空背景，獨立戰爭時期的美國，自由是"不受英國控制獨立建國"；而在南北戰爭時，自由又變成了"一個人不屬於另一個人"的人權價值。台灣戒嚴時期，人們追求的是思想自由，言論自由，通訊結社的自由。那麼在現代台灣社會，人身自由普遍落實之後，我們的自由在哪裡？是不是突然失去了自由的方向？我們自由了嗎？
對不起，面對如此一個會讓當代文學思潮老師深切自省(也要我們反省)的問題，缺乏高貴靈魂如我，會說，「是！我是自由的！」。自由從不自由而來，不自由又壓迫而來。當壓迫消失了，我還不能說我得到自由了嗎？只是也許，當下一個不自由再度出現時，我會知道，並且繼續追尋我的自由。
自由就像一層又一層的圍牆吧？在費盡力氣辛辛苦苦攀越一座高牆後，喘息片刻，赫然發現新的圍牆又出現在眼前。自由沒有終點，不會有一道名為"最後"的圍牆，攀越就得到真正的自由。所以人在追尋自由的過程中，就是不斷地突破，安心，壓迫，然後再次突破。
像薛佛西斯的故事嗎？我覺得不像。薛佛西斯是受到懲罰才不得不滾動大石，而人的追求自由卻是不斷的尋求突破，在對現實處境產生不滿時的超越和突破。
我知道，這樣的自由是一時的，隨時隨地都會被新的不自由所取代。但難道短暫的自由不值得追尋，短暫的安心和滿意沒有價值嗎？我承認我的短視近利，我的目光不夠恢弘遠大，但我只想說，人生在世有什麼能比追求幸福，追求一個切身的當下的幸福更重要的事情？難道我們不都是一直在尋找一個不斷變動，卻是讓我們能安身立命的支點嗎？
就算自由是一時的，幸福不是永遠的，我都不認為這會是放棄追求他們的理由。
「一但開始尋求自由，就沒有真正的自由。」這句話我只同意一半，真正的自由不是用尋求，而是根本不存在。
只是，我們仍然沒理由放棄尋求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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