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馬桶在唱歌

有鑑於前陣子老是被人說輕佻、輕浮，還被評為是個快樂過頭的傢伙，讓敝人在下深感不是滋味。所以這次我決定要寫篇硬到骨頭會哽在喉嚨裡的文章，保證正經，保證嚴肅，保證難看。 文章之前幾項聲明，我這個人原則上政治左派，嫌惡捕風捉影的無稽之談卻喜歡暗濤洶湧的陰謀論。我相信所有的表面世界背後，都是由一些不為人知的力量在運作。其實有時候並不是因為這些力量真的那麼隱密，以致我們被矇在鼓裡，而往往只是我們拒絕相信，我們真被人玩弄在股掌之中。 《經濟殺手的告白2-美利堅帝國陰謀》這本書大概是兩個月前，我排解論文苦悶的消遣。裡頭大約講述了金權統治集團如何利用資金進入開發中或第三世界國家，並勾結地方政府掠奪天然資源或廉價勞力，以獲取龐大利益，而這些益收入又進一步鞏固剝削與被剝削的權力關係，金權帝國於焉成形。 而美國政府，打著自由民主人權、反抗大英帝國苛政的美夢國度，扮演的正是積極促成者的角色。 在這篇文章裡，我將整理書中所提及的部份內容，重組有關金權統治集團的概念，並且對相關事件提出說明。由於告白這本書批判性太強，所以將無可避免地評論某些組織或企業。遇上這樣情況我將儘可能提供資料來源或標註書中頁碼，目的……當然是避免哪天收到存證函= = 另外附帶一提，我個人並沒有太高的道德標準，同樣我也覺得企業營利天經地義，然而我肚爛大企業的是它們企圖愚弄大眾，並且恣意掠奪開發國家的天然資源、踐踏低層勞工最起碼生存的人性尊嚴。打從心底的肚爛。 大網 1.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 2.經濟殺手與豺狼 3.資源掠奪與血汗工廠 4.TO be different 1.世界銀行(World Bank Group，WBG)與國際貨幣基金(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IMF) 首先由於我這篇文章所要討論的是金權統治集團，與資金和貸款密切相關，所以必須先介紹兩個組織。 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一起創立的，他們的目的主要都是希望提供資金以助各國重建及以穩定經濟狀況，他們所提供的援助不盡相同，然而實際上其所造成的效果並沒有太大差異，或者說幾乎可以視為同一經營思維下的產物。 世界銀行(WBG)與一般意義上的銀行不同，它屬於聯合國底下的組織，其主要目的是提供資金幫助國家進行基礎建設。 就結構上而言，WBG是由各個成員國組成及擁有，依據其所繳納的股份而有不同程度的表決權，舉例而言美國就佔了其中的15.85%(4.25.2010)，而任何重要決議需85%的表決權決議，也就是美國能否決任何改革。 WBG成立的初期宗旨是幫助歐洲各國進行戰後重建，而在六、七十年代後其主要貸款的對象為全球的開發中國家。 而值得注意的是，由於WBG的目的是協助國家具體的基礎建設，如建設水壩、開闢道路、建立電力、自來水系統等，因此國家必須以特定工程名目以取得貸款，而項目貸款除了要經WBG縝密審查外，其工程進度執行也需要被WBG監督與總結評價。 另外，WBG亦提供調整貸款(adjustment facility)，其目的在於讓政府能夠在調整自身國家經濟結構時，有足夠的資金穩定國內經濟狀況。所以貸款國家可以利用這筆資金進行關稅改革、出口刺激、進口自由化、或對國家預算、利率做出調整。而仍然相同的是，國家政府取得的是"有條件的貸款"，亦即其必須按照世銀內部經濟顧問之建議，調整國內經濟政策，並接受監督方能取得金錢援助。而這也是WBG最為人所詬病之處，之後將會繼續討論。 國際貨幣基金(IMF)是世界銀行的攣生兄弟，其創立目的主要是希望避免如在大蕭條中，各國在貨幣、貿易、資金上進行防禦性管制的損害，因此它希望各國能放棄對國際資金流動的限制，以利國際貿易與投資。 就組織結構上，IMF共有186個成員國，其最高權力機構為理事會，每位成員地區有正、副理事代表，通常是該國的財政部長或中央銀行行長。而各成員的投票權按其繳納的基金決定，可想見的是，美國依舊佔了16.79%(09.24.2007)。 IMF主要的三個功能為，1.監督匯率；2.與各國政府協商經濟政策；3.金融貸款。 IMF由於其宗旨主要為促進全球金融合作，推動國際貿易，因此IMF首先必須監督、並防止其成員國操縱匯率以謀求競爭利益。此外，IMF同樣也與其成員國共同磋商經濟政策，並對該國做出狀況評估，以便處理成員國對其申請貸款的要求。 IMF最重要的功能是貸款，其目的是讓成員國在國際收支不平衡時，得以向基金申請短期借貸。比方說當成員國糧食進口價格高於前五年平均而造成收支困難時可申請借款，以讓較脆弱之金融體系不致因糧食、石油等價格的波動而遭受打擊。 然而IMF與世界銀行相同的地方在於，成員國如需大量借貸，必須提供全面詳細的國家財務穩定計劃報告，同樣在使用貸款時也必須接受IMF的監督。 而在IMF貸款當中，更包含了一項結構調整貸款(structural adjustment facility)，旨在幫助成員解決長期收支失衡的問題。但要取得這筆貸款，不但要有詳盡的經濟調整計畫，更要由IMF或世界銀行工作人員參與計劃制定，最後IMF核定批準，方能取得金援。同樣貸款使用也必須受IMF審核，且IMF有權力終止貸款發放。 習慣上思維我們會認為世界銀行與國際貨幣基金能幫助開發國家脫離經濟困境，甚至派出經濟顧問及援助資金協助其進行經濟政策的轉型。 不過事實並非如此，WBG及IMF最為人所詬病之處在於，他們的結構調整貸款嚴重干涉並侵犯國家主權，若某個國家急需貸款以解除經濟困境而不得不向WBG及IMF借貸，那麼這個國家往往就必須放棄其本身國內對外的經濟政策，而接受WBG和IMF專業顧問的建議，其中往往包含要求借款國減少政府預算，如社會褔利、糧食醫療補助、國內產品的價格支持等，這將使貧困國家中倚賴補助的人民完全失去生活依靠；要求借款國增加出口減少進口，也就是貨幣計劃性貶值，如此雖能增加出口，卻也使國內購買國外技術或服務時費用更加高昂；要求借款國實施自由化改革，也就是開放自由貿易，而開放自由貿易的結果會使得國內產業遭受衝擊(沒有幾個國家擋得住美國天平倒掉的低價農產品)，可能導致農田荒蕪、工廠倒閉、失業人口走上街頭(血汗工廠張開雙臂歡迎他們)，而造成社會動盪。 而另外也同樣值得注意的是，WBG及IMF的權力核心毫無例外地都是美國、日本或歐陸工業化國家，這樣的組織構成使得WBG及IMF的決策容易傾向於工業化國家之利益。事實上就有批評者指出：「它(此指WBG及IMF)的作用是促進外國私人資本在第三世界的投資。銀行真實動機的一個極好例子在石油領域，數十年來銀行頑固地拒絕借錢給第三世界政府在石油提煉和生產上進行高利潤的投資。相反，世界銀行堅持外國投資者應得到這些有利可圖的機會。」(註一) 這名叫邁克爾‧坦澤爾的經濟學顧問並引述一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經濟學家的評論，「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的結構調整計劃(SAPs)減少發展中國家的消費，並將資源導向生產用以還債的出口商品……在環境方面，數以百萬計的當地人被巨大的商業化農場主和木材商從他們祖祖輩輩生活的土地上趕走……現在人們普遍認識到，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世界銀行對南方的環境的打擊和它對當地人民與社會的社會與經濟的打擊具有同樣的毀滅性。」(註二) 由上面的討論我們可以知道，WBG和IMF所做的最主要的事情就是促使跨國公司在開發中國家投資，以外國資金帶動當地經濟。然而他們並沒有考慮、或者說是毫不在乎開放市場、引入資金、壓縮國家社福預算、促進國有財產私有化等等，這些所謂的結構性調整，會對當地的政府、人民、經濟體制、以至於國家政體造成多大的影響。 而且我們甚至無法給予IMF和WBG正面肯定的評價說他們確實協助國家重建經濟，因為在1980年代有超過100個國家曾經歷銀行體系崩潰，並令GDP下降4%以上，這樣的情形是前所未有的(註三)。以墨西哥為例，1982年墨西哥的債務危機就是還不出外債本息，而要求還款推移，而後墨西哥受迫國際壓力全面開放外資、削減關稅、取消金融管制、以及為了償還外債而賣出國家產業----在債卷轉換股權的情況下讓國營企業變為外資企業。其中包含航空公司、礦產公司、鋼鐵公司、飛機場、公路、橋樑、商業銀行以及咖啡、煙草專賣等。然而由於墨西哥全面開放、過度依賴外資及短期債卷等投機熱錢，1995年再次爆發披索貶值危機，仍然是因為舉新債還舊債種下的禍因。 2.經濟殺手與豺狼 在這篇章裡，要介紹的主要是在《經濟殺手的告白2》中，柏金斯所披露關於他身為前經濟殺手，受命於美國中情局要使當地經濟落入美國掌控，其中的所見所聞。 在這個部份，主要參考的資料是告白2這本書，然而其中所言及的大多涉及了難以考證的秘密任務，所以我們不能只聽信柏金斯的一面之詞，就從而否定我們身處的世界。但不可否認地，柏金斯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也對資金主義提出最嚴厲的批判。把他的說法當事實也好當小說也好，都是值得提出來嚴肅討論的。 基於上述原因，在本篇中我主要以柏金斯的說法為主，涉及較敏感字句時，將會標註書上頁碼以為佐證。 首先根據書上說法以及我個人在查找網路資料後的理解，告白2書中提及的金權統治集團大抵上依循著這樣的流程： 1.首先第一步是打開通路。跨國企業聘請顧問公司與談判代表與開發國家政府接洽，並且進行經濟調查證明開發所能得到的經濟利益，以調查報告說服當地政府與世界銀行，讓當地政府向WBG貸款以進行基礎建設。基礎建設一方面有利於如石油、礦產、木材等天然資源的開採，另一方面又是給予跨國企業取得開發案、並獲得深入當地國家內部的機會。 2.跨國企業與當地政府簽訂合約，他們提供技術協助如石油的鑽探和開採，而就回饋方面，或許是取得與當地政府合資公司的一部份股份，或者是協議當地政府以原油代替美元償還債務(原油石化工業帶有鉅額利益)，而也有可能是石油收益必須有多少程度繼續投資石油公司。 3.當地政府為了開發大量舉債，而同時又為了償還債務繼續向外借款，以新債還舊債。當最後國家收入無法支付到期的貸款本利時，國家經濟就陷入困境。此時這些國家不得不向IMF求助，並進行或多或少的"結構性調整"。而一旦進行結構性調整，就是災難的開始。最可怕的影響包括三項， 一、自由化市場，取消對外的資金、貿易限制； 二、減少國家預算如糧食、燃料補助及社會福利，並設法增進國家收入，如稅收或水電費等； 三、把國營事業私有化，賣給私人企業以清還債務，包括公路、電力、供水、菸酒專賣等等。 4.在國際貨幣基金成功瓦解當地政府的對外限制對內保護政策後，此時跨國集團的資金長驅直入， 他們取得數千英畝林地，將森林砍掉賣出木材，並開闢為牧場(告白2，P.41)、 取得國家因國營事業私有化而被迫賣出的電力公司(告白2，P.105)、 取得供水系統經營權，讓國內人民所用的每一滴水都必需繳費(告白2，P.132)等等。 此時跨國集團的勢力在當地已經無所不在，他們擁有一切被私有化的國家資產，被買下的國家電力公司能決定政變時要將電力供予軍方或總統府；被買下的供水系統變相向當地人民徵稅。而當地政府受迫於債務，無力也無能驅逐這些跨國企業，甚至不得不像它們靠攏以尋求支持。到此這個國家到此成功被納入帝國統治版圖當中。 其實以上的論點，不難見於一般關於資本主義和國際貨幣基金的批判當中。然而總是有個爭議存在----當地政府如果不是那麼貪心地想快速發展而大量舉債，如果能對國際貨幣基金多一些抗拒，如果能審慎處理國外資金、國家預算、國營事業私有化等重大議題，不就不會有那麼災難性的後果了嗎？ 柏金斯在《告白2》中提出了答案，代表對美國最嚴厲的指控----其實這一切都是美國有計劃地實行帝國擴張。 美國把當地政府納入掌握的手段有兩種，一是傾力支持開放國內市場的右派國家領導者，另一種則是推翻或暗殺保護國內市場的左派領導者。 「金權統治集團控制他國的方式之一，就是在一九七○年代扶植拉丁美洲的獨裁政權。這些政權試行有利美國投資者和跨國企業的經濟政策，最後往往以國內經濟破敗收場，造成經濟衰退、通貨膨脹、失業、經濟負成長。……更糟的是，美國支持瓜地馬拉、薩爾瓦多、尼加拉瓜的右派獨裁者及其專事謀殺有左傾之嫌者的行刺小組。 一九八○年代，民主改革浪潮席捲中南美洲。新選出的政府轉而向國際貨幣基金、世銀的「專家」求助，以解決國家問題。他們採信這些「專家」提出的結構性調整方案，從公用事業民營化到裁減社會福利，施行多種不得民心的政策。他們接受金額高得離譜的貸款，用以發展基礎建設，結果往往只造福上層階級，讓國家揹負債務。 國家因此一塌糊塗。經濟指標創下新低。數百萬中產階級失去工作，……而居上位的政治人物未投資本國經濟，反而到佛羅里達置產。」(告白2，P.115) 柏金斯書中曾以印尼為例，從七十年代到1998亞洲金融海嘯，美國歷任政府始終支持印尼獨裁者蘇哈托。除了蘇哈托有著鮮明的反共背景外，也因為他幾乎一面倒地親美、開放工業化、任憑跨國企業恣意掠奪天然資源。再加上他的高壓手段、鐵腕政治，能壓制地方反抗掠奪的聲音，他成了金權集團最佳盟友。 蘇哈托的獨裁統治中，最有名的是他鎮壓東帝汶獨立運動，造成估計近19萬人死亡，約是當地人口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大紀元1/24/2006)。而據美國國家安全資料庫的解密資料，美國總統福特與美國國家安全顧問季辛吉明知道大屠殺發生卻不聞不問，任由武器繼續售與印尼，「這份文件顯示，福特與季辛吉明確同意印尼政府入侵東帝汶」，這些文件還揭露，卡特政府曾於一九七七年阻止這些資料解密(聯合報12.04.2005)。另外蘇哈托政府自八十年代以來持續鎮壓亞齊省獨立運動，也造一萬多人死亡(告白2，P.56)。 血腥的鎮壓，能確保蘇哈托軍事政權對地方的控制力，有助跨國企業取得他們所覬覦的資源。「石油公司和開採其他礦物的公司帶頭進入印尼，接著還有多種企業跟進，從印尼的廉價勞力、天然資源及開發計畫與消費回的市場得利……這個經濟體承諾以天然資源償還貸款，並以此為後盾，大量舉債資助基礎建設，基礎建設反過來又催生飯店、餐廳、量販店的需求……有錢的印尼人和外國人從中獲利，大部分印尼人遭殃。不滿的印尼人起而反抗，卻遭軍方鎮壓。」(告白2，p.57) 而除了鐵腕政策，同樣令金權集團滿意的是蘇哈托政權的貪腐，「蘇哈托家族貪污斂財，包辦了國家八成以上的投資計畫，他被視為二十世紀末全世界最貪腐的政治領袖；聯合國與世銀估計，他的家族至少竊取了一百五十億的國家資產。」(聯合報 2008.01.28) 另外根據紐約時報報導，「幾項國際調查裡，印尼固定被列為全球最貪腐國家之一。」(New York Times，12.30.2005) 貪腐，即代表容易被利益收買，而做出有違國家利益的行徑。蘇哈托政權正是如此。柏金斯書中明確提及他在經濟殺手生涯，所接觸的一次賄賂，目的是取得一項十億美元的開發案，而「合法賄賂」的方法可能是向賄賂對象租借重型機具設備以高出市場的價格，或者安排當朝權貴的兒女到美國一流名校念書，包辦所有留學開銷，並付予顧問費或實習薪水。 不難想像，被世界銀行稱為全球貪污之首的蘇哈托，這個腐敗的政權取得了跨國企業多少回饋，又犧牲了人民多少利益。 《告白2》中直指，印尼上層人士為積聚財富，不斷藉開發之名以取得鉅額外債，從中取得工程回饋的巨大利益。最終終於讓印尼揹上根本無力償的鉅額外債。一九九○至九六年間，印尼還本付息的金額加上短期債務，占外匯存底的比例近300%(相較於泰國約120%，中國60%，香港、台灣25%)(告白2，P.46)。而由於如此大量的外債，使印尼對跨國企業毫無談判空間，只有任其予取予求。於是跨國企業取得優惠特許，得以開發環境，開採天然礦產，剝削廉價勞力，取得龐大商業利益，並在印尼的經濟上擁有強大的控制能力。經濟殺手的任務到此完滿結束。 雖然就官方統計數字而言，蘇哈托開放外資、親美、傾向工業化資本化的政策，曾使印尼的經濟指數一度耀眼，在1990年到1996年間印尼的GDP將近百分之九。然而高度經濟成長的利益卻只收到最高所得階層的口袋，一般人民仍舊在貧困的泥濘中打滾。 根據聯合國統計司的資料，1993年印尼就業人口中每日收入低於1美元(購買力平價)佔了全體的65.4%，1995年印尼生活在貧民窟的人口比例為42.6%，同年印尼五歲以下兒童體重未達標準者佔全體之34%(註4)。 對印尼人民而言，經濟發展的好處完全沒有落在他們頭上，錢被國外企業與國內權貴聯手賺走、天然資源被開採、環境受到破壞，而他們身處的卻是以超長工時，微薄薪資以及惡劣環境聞名的血汗工廠，弱小而無力，只有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國家成為金權帝國的版圖。而這，正是金權統治集團所能牟利的最佳情況。 印尼是一個極端的例子，蘇哈托政權極度親美也極度貪污，與跨國企業正是沆瀣一氣。 而若國家領導者能堅守氣節，不受利益誘惑並堅決維護本國人民，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呢？ 柏金斯告訴你，沒那麼簡單，金權帝國將會無不用其極地逼你就範。 當經濟殺手明幫暗助的賄賂、收買、引誘當地政府走向資本主義，擁抱外資企業的手段失效時，就是所謂豺狼登場的時候。 第一個血淋淋的案例是瓜地馬拉的左翼領袖阿本斯。阿本斯在一九五一年高票當選瓜地馬拉總統，隨即推動一連串的土地改革。當時瓜地馬拉全國70%的土地只掌握在2%的人手中，故阿本斯承諾要買下大地主的土地重新分配給小農。而聯合果品公司在瓜地馬拉擁有其最大莊園，故它們驅使美國外交部對瓜地馬拉展開宣傳戰，將阿本思抹黑為蘇聯同路人。而後美國CIA更進行一項稱為"Operation PBSUCCESS"的秘密計劃，最後在1954年策動政變，推翻阿本思民選政權。 卡斯蒂略·阿馬斯右翼軍事強人上台，新政府立刻將所有的改革都作廢。不滿的農民組織游擊隊，瓜地馬拉陷入長達36年的內戰，估計上十萬人在內戰中喪生。(註五) 智利的阿葉德也是美國干預的實例。1970年阿葉德通過選舉成為民選領袖，他在任期間實際財產國有化並限制國內外資本家，意圖以民主方式使智利共產化。1972年阿葉德在聯合國大會發表宣言，反對跨國企業主導控制開發中國家的經濟，並壓迫他國人民。1973年皮諾契特在美國支援之下，發動軍事政變推翻阿葉德。 而後皮諾契特成為傾美的右翼獨裁者，任內有多起嚴重違反人權紀錄，卸任後同年在英國以違反國際人權被捸捕，後獲不起訴。而皮諾契特死時，智利政府甚至拒絕為他舉行國葬。 柏金斯在《告白2》中直指"豺狼"事實上就是美國CIA或CIA的受雇請者。當國家新的領導者上台，金權帝國先派出經濟殺手與新政府磋商，企圖說服他們接受跨國企業資金、開放國內市場等資本化作法，而從中領導者被暗示可能得到一些好處，包括美國的政治支持、或是一些工程回饋款等。新上任的領導者若接受條件則皆大歡喜，金權帝國在當地國家內繼續橫行無阻。而若左派的領導者堅持不吃紅蘿蔔，拒絕國外企業而推動保護本國利益的政策，緊追而來的就是美國的巨棒。美國CIA派出豺狼，除了對領導者的人身安全恐嚇外，也扶植當地的反對勢力使其壯大，並在時機成熟時策動軍事政變推翻那些不聽話的左翼政府。而美國所扶持上任的，往往是那些獨裁且右翼的軍事強人，幾等同於印尼蘇哈托的翻版。 《告白2》中紀錄了這樣一段話： 「我把左手伸進夾克口袋，說：「總統先生，我帶了幾百萬美元給你和你的家人，但請你照規矩辦事。你是明眼人。好好對待我那些經營石油公司的朋友，好好對待你的山姆大叔。」然後我走上前，把右手伸進另一個口袋，彎身在他的臉旁低聲說：「我帶了一把槍，還有一顆上面有你的名字的子彈，以免你突然想實現你的競選諾言。」(告白2，P.155) 始終是這樣的技倆，與金權帝國合作，保住權位，發財；不合作，就會被拉下台，死活難料。 厄瓜多的羅爾多斯在1979年透過公民投票當選總統，他曾抗拒石油公司，拒絕按照跨國企業之要求，以原油支付石油的探勘費用，而希望使用原油在國內建造石化廠區提升產業價值。1981年五月，羅爾多斯因座機墜毀罹難。在厄瓜多普遍有一說法，羅爾多斯是遭暗殺。 另外金權集團在拉美的頭號硬頸反抗者查維茲，他於1998年以五成六民意選上委內瑞拉總統，上任後即兌現選舉支票，大量將石油收益投入社會福利，消除文盲、營養不良與貧富不均問題。他對外抗拒石油公司和跨國企業，並以資金援助阿根廷、古巴等拉美盟友，鼓吹其它國家反抗金權帝國。2002年委內瑞拉發生軍事政變，查維茲被監禁，而軍事將領所推舉的臨時總統頒佈的第一個命令就是取消查維茲的社會經濟政策。然而這激起大規模暴動，效忠查維茲的士兵攻陷總統官邸，不到一個星期查維茲重新就任。 委內瑞拉調查後的官方報告指稱，這起政變是由美國所策動。而白宮也幾乎承認；《洛杉磯時報》報導：「小布希政府官員週二坦承，他們討論藉委內瑞拉軍方、民間領袖之力剷除委國總統查維茲，已有數月。」(告白2，P121) 這些許許多多的案例，讓我們很難不認真懷疑，美國政府當真與所謂的跨國企業掛勾，扶植地方右翼親美政府，以自由貿易之名，行天然資源與龐大財富掠奪之實？ 一個很有力的論點是，美國政府根本早已被跨國企業收買了。跨國企業為政黨、為國會議員提供數額難以想像的政治獻金，並且將他們的觸手伸向世界每一個角落，以經濟的力量牢牢抓死。他們說服美國政府，合作才能為彼此牟利。 政黨需要政治獻金，而政府需要他們稅金以及在世界各地的經濟掌握力，以便保持美國世界領航者角色。跨國集團也需要美國的政治支持與軍事後盾，為他們舖設更好更快更方便的吸金管道。 這不只是勾結，而是徹徹底底的盤根錯結。只要金權統治的形態不變，帝國就永遠不會停止吞併擴張。 3.資源掠奪與血汗工廠 (本來擬在大綱之中，預計要寫個三千字。可是現在書還了，離校也辦了，而資料還沒找齊……看來只好無限期拖稿了！！！！！) 4.TO be different 在看了這個世界的墮落與血腥殘酷後，難免會產生一些黑暗的情緒，或許是憤怒，或許是無力與無奈。這樣的情緒雖然不會持續太久，卻會左右自身對這世界的看法。 然而歐巴馬勝選演講曾說的，"to be different"，每次聽到這句話我身體都會起一陣雞皮疙答。to be different，去做一些改變，哪怕這些改變再小再微渺，終有一天一定能改變這個世界的。 《告白2》的第五部份題名為改變世界，裡頭提舉了一些他所碰上的意欲改變的人們。雖然金權集團勢力依舊強大，企業的力量仍然不可動搖，但看到那些人們一點一點使世界改變，還是不禁感動。在這篇章中我會介紹三個在書中提及的案例。告訴大家在世界的舞台上，仍有人具體而努力在撼動著那匹帝國巨獸。 雨林行動聯盟(Rainforest Action Network)一個成員不到40人，經費不到四百萬美元的小組織(2006年)，卻能夠不斷說服大企業做出讓步與改變，他們被稱為是帳篷中的蚊子，面前與自身不成比例的巨獸而毫不畏懼。 雨林行動聯盟主要使用的手段是施壓與說服。他們在企業總部外示威遊行、揮舞標語，並在大樓上垂下橫幅標語，公開企業最肆無忌憚的違法行為。他們小心避免傷害個人，同時主動表示願意企業高階主管，找出雙贏策略。他們企圖告訴大家的事，企業可以被說服，可以被改變。 《告白2》提及一次雨林行動聯盟施壓家得寶(Home Depot)家具建材售商。「他們是世上最最大的成材零售商，不想理我們，因此我們在他的商店和股東大會外示威，漸漸加壓。一名熟知內情的友人，向我們透露他店裡內部通話系統的安全密碼。……有天，我們的義工按下這組密碼，向店內廣播：『家得寶的顧客請注意！第十走道有木頭減價便宜賣。那木頭是從亞馬遜砍來的，地板上可能會有濺出的血，請小心。砍這木頭導致當地原住民部族失去家園、土壤退化、地球受摧殘。』我們把學生聯盟組織好，一天可以襲擊一百六十二家店。……而最後家得寶同意不再販售來自瀕危原始森林的老樹木材和木頭，其他大成材零售商如Lowe's也決定跟進。」(告白2，P.300) 告白2中另外也提及了一次經驗，雨林行動聯盟曾與三菱汽車交手。一開始三菱汽車也是拒絕改變，而最後由雨林行動聯盟獲勝，三菱汽車承諾奉行「生態永續和社會責任」，並保證履行十四項具體作法。而在會後幾個月，雨林行動聯盟執行長蘭迪，與一位三菱高階主管，不久前才誓不兩立的死對頭意外在露天浴池中碰頭。三菱高階主管向他表示謝意： 「我得謝謝你。在雨林行動聯盟提出要求的許久以前，我和一些三菱經理人就想改變方針，但我們不敢違抗董事會，擔心丟掉飯碗。你們的抗議者和廣告使這問題浮上檯面。……因為你們我們終於開會商討。有人指出我們不該只對今日的股東負責，，還應對股東的小孩及我們自己的小孩負責。雨林行動聯盟給了我們一個機會，說服自己，說服公司、做該做的事。」(告白2，P.294) 施壓與示威事實上是給予企業轉變的機會，甚或是給予企業的高階主管作出改變的藉口。人們或許厭惡大企業的所作所為，然而企業這冷冰冰的組織，實際上由每個與你我一樣的人組成，他們是真正能使企業改變的人，而所缺的只在於凝聚共識。而人們的壓力與渴望，正是能使他們重新思考，重新出發。 另一個促使企業改變的好例子是國際特赦組織。 他們的做法較為不同，除了透過外部施壓，他們還買進一些侵犯人權嚴重的公司股票，參加股東大會，由內部以股東的身份提出改善建議，要求企業在有業務活動的國家執行符合人權的政策。 他們曾經在一次施壓埃克森美孚的大石油公司時，與理念相近的股東組成聯盟，像是美國勞工聯盟及產業工會聯合會、紐約市教師退休基金、波士頓共同資產管理公司等。他們共同呼籲石油公司施行工作權利基本原則的職場人權方針，最後埃克哥美孚同意在企業公民報告裡加一條陳述，支持工作權利基本原則宣言。而在2004年的股東大會上，國際特赦組織事會主席表示，他們定會讓埃克森美孚信守承諾。(告白2，P313) 以股東身份參與股東大會，使外人的意見成為股東的意見，這絕對是對企業施壓的最好方法，也是表達意見的最佳途徑----用實際的資金與股票表明自身立場。如告白2中所提到的另一個範例，教師保險及年金協會--大學退休權益基金總額達八十億美元的社會選擇帳戶基金，將可口可樂自基金名單剔除。原因是他們不滿可口可樂在海外裝瓶廠員工權利、將蘇打飲料賣給孩童，及水資源運用的環境爭議。(告白2，P.317) 而除了上述兩種由外或由內對企業施壓的方式，更有人致力於解除第三世界國家所背負的外債。 帕恰瑪瑪聯盟（Pachamama Alliance），一個協助亞馬遜當地部落保護自己土地的組識，他們協助部族彼此互通聲氣，也雇請律師為部族與侵占原住民土地的石油公司打官司，並且攝製影片，傳送訊息，鼓勵美國人為改變體制共付心力。 他們提出一個當時破天荒的計劃，帕恰瑪瑪希望停止為償還外債而無止盡地販賣原油給石油公司，因為雨林在開採過程中受到摧殘。他們提出的想法是把森林當資源，讓世人瞭解森林比石油更有價值，等於是用自然來交換債務。讓厄瓜多保護對我們每個人都至為重要的資源，藉此換取債務減免。(告白2，P319) 於是他們與厄瓜多政府合作，重新界定雨林價值，評估日後植物需求與科學突破的潛在益處，並將價值量化，厄瓜多承諾保護一塊價值十億美元的森林，允許醫學和其他領域研究人員以永續方式使用，便能藉此換取減免十億美元的外債。 而這樣的計劃，事實上在今日已非一個異想天開的白日夢，厄瓜多代表已在哥本哈根會議上正式提出這樣的想法並與其它國家共同討論。雖然並不代表這樣的計劃可能被執行，但至少帕恰瑪瑪與厄瓜多讓人們看到了除了開採石油利益外，保護雨林的另一個價值可能。 Make it different。哪怕微小、哪怕無力，都要對世界做出些什麼改變。 5.結 為什麼本來一篇單純整理書上概念的文章，寫到後來會變成一萬字的書摘報告，這答案我自己也不清楚。可能在看著所謂自由化、全球化、IMF、WTO等等名為國際貿易市場實則資本主義排山倒海的傾銷，我本身也有很多話想講吧？ 一萬字的報告寫完就沒了，不過這個世界的故事一直都在繼續。我一直有個夢，相信，只要持續地看著看著，最後終能明白，究竟是讓哪一隻看不見的手，掐死自己的。 THANKS FOR YOUR ATTENTION!! 附帶一問，這樣有比較不輕佻嗎？ 附帶二問，每次我都很好奇，有看完的舉手= = 參照： 註一：《每月評論》1995年第4期（九月號）；杭新譯 註二：《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和世界銀行對第三世界的蹂躪》，自《五十年足夠了︰論反對世界銀行和國際貨幣基金組 織》，凱文‧丹納爾編，(Boston: South End Press for Global Exchange, 1994), PP.20-22. 註三：維基百科，《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條目，8.24.2010 註四：https://mdgs.un.org/unsd/mdg/Data.aspx(聯合國千年發展目標指標官方網站) 註五：維基百科，《瓜地馬拉》條目，8.26.2010